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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先楚将军的赤子情怀

2018/07/02

张荣久

  原兰州军区司令员韩先楚上将,1913年2月生于湖北省黄安(红安县)一个叫吴家嘴子的小屯。童年时期父母双亡,跟着当童养媳的姐姐长大。韩先楚15岁参加反帝大同盟,16岁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17岁任乡苏维埃土地委员,并参加游击队,很快转为中共党员……韩先楚虽身居高位,却与故乡百姓情深意笃,堪称佳话。他在战争年代和后来高居领导岗位后曾三次回故乡探望乡亲,每一次他都和乡亲们心贴心地交谈,令人感动。
  他第一次回故乡,是1949年初。当时,他担任隶属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的兵团副司令,刚在著名的辽沈战役中,率部歼灭国民党范汉杰、廖耀湘两个兵团,又参加平津战役,屡建奇功。正当部队挥师南下时,他顺道回到了阔别15年的故乡红安县。他抖落一身征尘,仰望故乡的蓝天,穿行在故乡的密林,行走在乡间小路上,寻找童年的足迹,仿佛听到了母亲的呼唤。他在养他的小屯——吴家嘴子,度过了14个春秋。那时因为家贫,他只读了四年私塾便辍学了。时光一晃15年没回故乡了。如今他还一口乡音,与儿时的伙伴仍称兄道弟,直呼外号笑骂无拘。“海洲呢,这龟孙么不来见我?”韩先楚见前来迎接的人群中没有儿时要好的伙伴吴海洲,便大声地喊起来:“我还欠他四斗稻谷呢!”吴海洲被乡亲们从田里叫回来,也大声地喊道:“哎呀呀,是先楚老兄回来了!”他一直握着将军的手,上下打量儿时的伙伴:“瞧你这身军装多威武,多雄壮啊,我早就说过,我们那时几个光屁股蛋中就属你最有出息,能成大器,么样子,叫我说着了吧!”
  “哪里哪里,我只不过比你们多看几本书,多了些野气,爱东奔西闯的,当年你要不是死守着那二亩田,跟我一路出去,肯定比我更有出息!”韩先楚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三支钢笔,“海洲哇,听说屋里人生了三个机灵的小伢,我把这三支钢笔送给你,让伢儿上学念书去,将来一定比你更有出息!”
  吴海洲接过三支钢笔,双手颤抖着,眼眶湿润了:“这叫我么样谢你啊!”“谢个大屁!我当红军时还借了你四斗谷子没还哩!”“还个屁呀,你韩司令在东北战场上立了那么多大功,么值四斗谷子呢。”“借东西要还,这可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规定的。”韩先楚仍执意要还那四斗谷子。
  “那就用这三支钢笔作抵。”吴海洲坚持不要,还说:“现在土改了,分田了,有的是力气,现在也不缺吃的了,用不着你那四斗谷子,不过你那张欠条我不能还给你,那上面有你韩司令的签名,我把它留下来后总有个想头的。”“那就由你吧!”韩先楚将军表示同意。
  韩先楚第二次回故乡是1975年。他是在百忙中抽时间回到家乡看望众乡亲的。公社、大队像过年似的,使出吃奶的劲儿要招待由家乡出去的将军。而将军要到乡亲们家去吃饭,他说他走到哪儿就在哪儿吃,这样便于和乡亲拉拉家常,叙叙旧情。他来到乡亲闵永进家。闵永进全家欢喜,准备杀只老母鸡招待将军,将军说啥也不让:“这年头,你们吃苦受累,吃的穿的还不宽裕,我心里已过意不去,杀鸡吃,我就更心里有愧了。”几句贴心话,把将军和百姓的距离一下拉近了。永进一家感到透心的温暖,眼里涌出了激动的泪水。闵永进敞开了心扉——当时大队和生产队干部配得过多,群众有怨气,出勤不出力,分值很低,日子过得很难!在离开红安前,将军嘱咐县委领导:大队、生产队的干部要精减一下,干部太多,群众有意见,也负担不起……
  韩先楚第三次回故乡,是在1981年冬天。那天,鄂东北山区普降大雪,韩先楚将军早早起床,按日程安排,这天他要回老家吴家嘴子看望乡亲们。推开县委客房的门,门外雪花飘飘,北风嗖嗖,寒气逼人。陪同人员和县委领导考虑到他的身体,劝他改期前往。韩先楚归家心切:谁说不能去,你们谁也不去,我也要去!他披上大衣就要走。
  小车在风雪中开出县城,向北拐弯,急驰30公里,来到新集镇。公社干部早就在风雪中迎候将军的到来。韩先楚非常感动,一一和公社干部握手,他说:“到了镇上,离家只有四五里路了,车子雪天难开进去,我这身子骨硬朗,能走回家乡去。”公社干部都惊呆了,左说右说,总算把将军请进生着木炭火的公社办公室,请他提出要见哪位乡亲,就用车将哪位乡亲接来与将军见面。将军见外面确实雪大,就说将闵永进和吴海洲请来吧!
  闵永进和吴海洲很快被接到公社。两位乡亲都已经年过花甲,但身体还算硬朗,永进衣穿得单薄,海洲穿一件褪色旧军大衣,进屋时都满面笑容。他们伸出冻裂的双手与将军握手,将军向两位乡亲问好,关切地问:“这些年的日子可比以前过得顺畅些?”
  “好哇,顺畅,眼下乡里富起来了,你莫操心,你就安心做大官吧!”吴海洲和将军谈话,向来是不拘礼节、不讲分寸的,时不时地还带点“刺”。不料这一句带“刺”的话,使将军心里隐隐作痛,而此时将军已经注意到一旁的永进衣服穿得少,即使在火炭盆旁也打着哆嗦。将军站起身来,脱下身上的皮大衣:“永进,这皮大衣我不穿了,送给你了!”“这么行呢?”闵永进连忙推辞,“我冻着了不打紧,可是你冻坏了身体,我们担待不起呀!”公社书记也忙劝阻:“韩司令,你在西北天冷,这大衣你留着穿吧!永进没穿的,我们给他发救济款买。”“让他穿吧,不要多讲。”
  将军站起身来,再也坐不住了:“走,快点,回家看看去,看看乡亲们的日子到底怎么过法!”永进和海洲领着将军回村了。一进村,吴海洲就嘁:“乡亲们,韩司令回家看我们来了!”全屯的乡亲都迎了出来,簇拥着将军先来到海洲家。海洲家里人连忙收拾起乱糟糟的东西来,可是怎么收拾,炕上的破棉絮、身上的补丁也难以掩饰。将军一进屋就向海洲老伴问好,可她好一阵子才转过身来,一只手还极不自然地挡着身上的补丁……见此情景,将军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有心脏病,顿时心绞痛了,忙将一只手捂住胸口。秘书提醒他含一片硝酸甘油吧,可他在乡亲面前硬是不拿出来。回到县城后,他让秘书要通兰州军区电话,迅速传达他的命令:“火速向红安县调拨五万件旧军大衣!”秘书小心地问:“这笔钱……从哪开支?”韩先楚一甩手杖,火了:“没地方开支,从我的工资里扣,我死了以后再扣我儿子的、孙子的,子子孙孙地扣下去!”秘书打完电话,将军心平气和地说:“你晓得不,红安在革命战争中死了多少人?1949年解放后统计人数33万,有14万人在战争中牺牲和遇难。红安过去叫黄安,红安的红字是无数革命烈士鲜血染红的,在革命战争年代红安人民把最后一碗水、最后一尺布、最后一双鞋、最小的伢子都奉献了革命,五万件旧军大衣算什么,他们早就有权得到,我们愧对父老乡亲啊!”
  韩先楚将军对故乡人民的深情厚意,令60万红安儿女刻骨铭心,世代不忘。他回到红安县城,见城关镇街道两旁的树少,品种也单调,对县委负责同志说:“城区的绿化工作也不能忽视,市政建设要合理规划,多种树可以美化环境。”临别时他又强调:“植树造林是红安的百年大计,一定要抓好。”
  1986年3月,韩先楚将军病重,在武汉住院治疗。病床上,他又想起了家乡,想起家乡植树造林:“现在是植树造林的季节,你们给我弄些雪松、桂花之类的风景树送到红安,叫县委同志把它种在城关的街道上,美化美化街上的环境。”他这样叮嘱夫人和秘书。
  在他弥留之际,他仍对夫人刘芷说:“我的身子骨么样,你是知道的,红安怕是再不能回去了。我已跟县委同志说过,家乡要多搞植树造林,既要在山上造用材林,也要在街道上栽风景林,美化街道。我向他们许过愿,要送风景林给他们。我身体不行了,这愿望就托付给你了……”一会儿,他又说:“你送树苗回去时,请代我向县委、县政府同志问个好,向家乡父老乡亲问个好,就说我韩先楚想念他们。我要去世,就让我回红安去,让我的灵魂与他们永远相伴,相依……”
  不久,将军夫人刘芷和秘书将雪松、桂花等珍贵树苗送到红安,并转达了将军的嘱托。红安县委同志依嘱将珍贵树苗栽种在街道两旁,精心管理,这些树苗现在已经以其旺盛的生命力茁壮成长起来。这年10月3日,74岁的韩先楚将军逝世了。噩耗传来,60万红安人民沉浸在巨大悲恸中,人们从四面八方聚集到县城参加县政府组织的悼念活动,他们站在城关街道两旁将军赠的雪松、桂花树下默哀,久久不肯离去。
  1987年5月18日,韩先楚将军的骨灰,由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领导和将军夫人刘芷及其子女护送回到红安,葬在红安东郊,黄麻起义和鄂豫皖烈士陵园。
  

原载《文史春秋》2004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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