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卷的开篇布局和前七年的写作

         1949-1956年这段历史，是写社会主义时期党史的开篇，也是中国共产党在全国执政的开端。《历史决议》的基本评价为：“在这个历史阶段中，党确定的指导方针和基本政策是正确的，取得的胜利是辉煌的。”这七年是建国以来发展最好的时期之一。下面结合前七年党史写作的心得体会讲几个问题。
    一、“前三后四”的阶段划分及历史本质的把握
    中央本子把这七年分为“前三年后四年”两编来写。主要考虑，一是符合新中国成立后历史发展的原貌。因为头三年和后四年，国内的主要矛盾以及党的主要任务、工作重点、基本政策等都有明显不同的特点，两个阶段有区别又相互衔接。二是这七年是建国后发展最好的时期之一，用两编的篇幅来展开地叙述，能更充分地反映党为新中国创业奠基的辉煌历史。
    把建国头三年作为一个历史阶段，本是历来的写法，不过一般以“经济恢复时期”命名，不能准确概括这个时期的历史本质。历史决议把前七年放在一起写，称为“基本完成社会主义改造的七年”，但在叙述时是把前三年作为单独一条来论列的，所以并不妨碍在写历史书时把它分为两编。前三后四的划分，是对历史决议这一处理的具体展开。尽管建设新民主主义这个阶段比较短暂，但经过新民主主义逐步走向社会主义，正是中国共产党对科学社会主义理论与实践的丰富和发展，写党史二卷应当对这段历史作较充分的叙述。
    历史地看，全面地看，以全面实施《共同纲领》来总揽建国头三年，而把恢复国民经济作为重要内容包含在其中，能更好体现这段历史的本质。过去把《共同纲领》的新民主主义性质完全淡化了，并不合乎历史实际。重新强调那个时期党的纲领的新民主主义性质，有利于反映历史的原貌，即新中国的发展经历了一个为向社会主义过渡创造物质基础的准备阶段，不是也不可能直接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经济基础上建立起社会主义社会。同时，分两段写，与1956年开始进入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有某种更自然的联系。这证明建国前夕党关于“通过发展新民主主义经济过渡到社会主义”的总体构想是正确的，是适合中国国情的，在实践上也是基本成功的。
    当然也不能把两个阶段割裂开，在区分中要注意衔接。毛泽东原来设想新民主主义革命的结果，第一步是在中国建立新民主主义社会，第二步转变到社会主义社会。随着革命胜利后政治、经济中的社会主义因素不断增强，原设想发生变化，不是建立独立的新民主主义社会，也不适合“确立新民主主义社会秩序”，客观历史进程是这样的。所以本子里不提新民主主义社会，也不一般地讲新民主主义政治、新民主主义文化或新民主主义国家。但是要讲新民主主义经济，“公私兼顾、劳资两利、城乡互助、内外交流”，仍然是党的基本经济方针。特别是在三亿人口的广大新区完成土地改革，就是实现党的新民主主义三大经济纲领之一，也是彻底完成民主革命的主要任务，没收官僚资本建立国营经济，在全国基本完成土地改革，虽属民主革命任务，但都是为建设国家工业化和向社会主义转变创造前提、准备条件。毛泽东提出“三年准备、十年计划经济建设”的战略，体现的正是两个阶段的联系和衔接。在“前三后四”的划分中应当注意把握这一点。
    二、前三年围绕全面实施共同纲领来安排框架结构
    第一编写“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和党的新民主主义建国纲领在全国的实施”（1949年10月至1952年12月）。着重叙述党领导各族人民全面实施《共同纲领》，围绕恢复生产事业的中心任务，清匪反霸巩固人民政权，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有步骤地完成新区土地改革及全社会范围的各项民主改革，大大解放被束缚的生产力，实行照顾四面八方的基本经济政策，努力恢复发展工农业生产，同时进行民主政治建设、旧有教育文化事业改革，加强党的自身建设，三年中取得迅速恢复国民经济、团结一切社会力量建设新国家新社会的伟大成就。
    前三年是社会主义时期党史的开篇，要立好框架，谋篇布局要考虑为后来的发展做铺垫，政权巩固、经济改组、教育文化事业、社会改造、党的自身建设各领域的工作分门别类，相对集中来写，注意不要把前三年的工作与后四年的工作相混淆。写开国之初气势要宏伟一些，要笼罩全书，有一个宏观性的立意，就是党历经奋斗，由此走上执政道路，面临各方面复杂形势和领导建设新国家的全新考验，全党上下保持“两个务必”，不折不扣地实施建国纲领，有条不紊地推进各项工作，使读者有高屋建瓴之感。在各章前面，最好有一段总领的文字，一要把所叙的历史时段标示出来，二要把本章节反映的主要内容逻辑地勾画出来，作为描述历史进程总貌的领叙或领段，给读者一个总的概念。
    作为整部二卷的开篇，框架结构、基本内容要仔细斟酌设计，为求立体、丰满。往往大家比较熟悉的领域，也会出现某些疏忽。比如人民政权的建立，中央本子要体现共产党执政与民主党派长期合作的方针，勾画出多党合作、政治协商制度的总线索和总脉络，地方本子也要体现政权机构中同非党人士合作共事的特点。统一战线方面，除处理民主党派、资产阶级代表人物的关系外，有民族宗教问题的地方还要专门写执行民族宗教政策的内容。城乡基层政权的改造，是彻底铲除反动统治政治基础的重要工作，为党在全国执政奠定了坚实的群众基础与组织基础。文化方面，对新闻、报刊、出版及各类学校的接管，采取了怎样的区别对待政策。社会改造方面，不仅有禁娼、禁毒、禁赌，还有废除封建把头，取缔反动会道门，宣传贯彻新婚姻法也是一个重要内容，要有意识地把这些内容安排在有关章节中。
    全面贯彻新民主主义基本经济方针，成功领导城乡经济恢复与发展，是这一阶段党史的重点内容。从打击投机资本，统一全国财经工作，到调整城市工商业，扩大加工订货，缓和一度紧张的公私、劳资关系，克服生产困难，消除经济转轨带来的市场萧条；把扩大城乡交流摆在财经工作的第一位，动员公私商业大力开辟流通渠道，运用信贷、税收、价格手段调节活跃市场，组织跨地区的农副土产品交易大会，挖掘内部潜力，拉动内需，提高农民购买力，促进城乡市场购销两旺，包括积极组织初级农产口出口易货，打破西方封锁等等。当然这个阶段，老解放区和一些新解放地区开始搞农业互助合作，初期较多的是搞供销合作，还有一些信贷合作。这些方面各地都有丰富实践和大量史料，应较系统地反映出来。
    建国之初不是只搞几次运动，还有党和人民群众多方面的工作和社会生活诸多方面的变化，政治、经济、文化的新变化，城市农村、工厂学校的新气象，要广阔丰满地反映出新时代新国家的面貌。叙述的主体是党，但党领导人民建设新社会、新生活的面是很宽的，要有宽阔的视野，掌握一些经济史、社会史的方法，通过新旧比较，使之形象化。这个阶段是党走上全国执政地位的开端，要写得很神气。文治武功立国兴邦，巩固政权扫清前进基地，重建家园医治战争创伤，荡涤污浊社会面貌焕然一新，包括整风整党，开共产党执政一代新风。人民群众对党和政府的衷心拥护和信任大多源于此。要浓墨重彩把新社会、新生活的气象烘托出来。
    总的来说，这一时期党对慎重处理社会转型期的社会矛盾保持高度清醒，坚定实行务实稳健的方针政策，取得改造社会、恢复经济等一系列伟大胜利。尽管形势错综复杂，工作千头万绪，但土改、镇反、抗美援朝、经济改组，社会改造几套锣鼓一起敲，进行得有条不紊，有声有色。这些历史内容，需要中央和地方的本子用生动的语言、丰富的史料，有质有文地反映出来。
    三、后四年以实现一化三改总路线为中心谋篇布局
    第二编写“党在过渡时期总路线和社会主义基本制度的建立”（1953年1月至1956年9月）。着重叙述党关于向社会主义过渡的基本思路，过渡时期总路线的提出，社会主义工业化战略的选择，社会主义改造方针政策及过渡形式的确定，全面开始有计划大规模经济建设，积极稳步推进三大改造，围绕实现总路线进行政治法律、科技教育文化、军队和国防现代化等多方面建设，开展和平外交创造有利于建设的外部环境。这一编的立足点是：就20世纪50年代中国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全局而论，就中国所处的世界两大阵营对立冷战的国际背景而论，亿万中国人民对社会主义制度的选择是一种历史的必然。基本完成社会主义改造和社会主义基本制度的建立，是中国历史发展的里程碑，标志着我国开始进入社会主义初级阶段。
    地方本子一般对过渡时期总路线的重大战略转变处理比较简单，实际上从中央到地方学习宣传总路线，都举办高、中级轮训班，集中学习联共党史第九至十二章，结合本地、本部门实际情况学习掌握理论政策，讨论研究苏联经验，在推动贯彻总路线方面取得很好成效。这是全党第一次系统地学习苏联建设社会主义的经验、统一对社会主义认识的重要活动，各地都会有一些学习讨论的材料，反映当时党的干部对社会主义认识的水平。这是党的思想理论阶段性发展中的一个认识环节，可以和后来的认识和探索相比照。
    为领导大规模经济建设，党在全国范围统一调配干部，大量培养工业建设人才。1953年9月第二次全国组工会议提出必须像战争时期选派大批干部到军队中去一样，下决心抽调大批地委级以上的优秀干部到工业战线上去。各省市领导机关认真贯彻中央的方针，把统一调配干部作为具有决定意义的头等重要任务，采取逐级负责制，精心遴选，严格审查，保证把较优秀的干部输送到工业建设部门。这是党在工业化初创期一次大规模的干部调配，基本满足了工业建设对各方面干部的迫切需要，为完成“一五”计划提供了组织上特别是干部方面的重要保证。党的组织建设和干部管理，包括整风整党，是党史区别于国史的重要方面，过去一般不大注意，现在应加强这方面的研究。
    适应领导大规模经济建设的需要，这一时期党和国家领导制度进行了若干调整，与地方党史相关的是1954年取消大区一级党政机构，主要是加强中央对省市的直接领导，减少组织层次，提高工作效率；同时有利于加强省、市一级的领导能力和工作责任，提高地方的管理水平。省一级党委会的工作制度、议事规程、分口领导方式、与人大政协的关系等，大体是这一时期形成和逐步规范的，包括其运行机制。有研究基础的省党研室应将其列在写作视野之内。
    总路线的主体任务是实现国家工业化，围绕实施一五计划的工业建设的分量和线索要更突出，工业化建设的面貌、气氛，要用更多的材料来描述，要浓墨重彩地烘托。那么多人力物力财力的投入，国家重点工程和地方工业的分布，省级领导机关是怎样规划部署、组织协调的，局面是如何打开的，各项建设是在克服什么困难情况下进行的，需要有生动的、带感情的描述。同时要结合农业社会主义改造，包括粮食统购统销这项大政策，兼顾农业生产发展、农田水利基础建设等，内容要相互贯通。过去这是党史研究的弱项，写二卷要注意加强。
    对个体农业和手工业的改造和对资本主义工商业的改造，是总路线的两翼。由于改造后期出现过急过快的偏差，二卷写作应注意改造进程的时段划分。在1955年夏季以前，党的指导方针是正确的，改造进程整体上是健康的，公私合营、经销代销等国家资本主义形式和合作社经济都表现出明显的优越性。1955年夏季以后加快改造步伐，的确给经济社会发展带来这样那样的影响，但应充分肯定三大改造总的方向的正确性，是中国有史以来最深刻的社会变革；在过渡方法上创造了适合中国特点的过渡形式。在改造过程中，党和政府适时进行政策调整，注意对生产和流通的许多环节统筹安排，保持了工农业生产的增长。这些内容应根据各地的实际情况，分别在三大改造的不同章节中具体反映出来，包括改造后期对盲目并社升级、过多集中生产统一经营等遗留问题进行的若干初步调整。
    在章节安排上，过渡时期地方建设还有一些内容不能忽视。如根据选举法组织进行第一次全民普选，召开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各地对实施第一部宪法也做了大量工作。文化建设虽然出现一些过火批判，但围绕实现过渡时期总路线，文化、教育、科学、卫生等项事业都适应新的任务加强建设和发展。这一时期文化工作出现欣欣向荣的局面。教育事业的中心是培养人才，特别是高、中级技术人才。另一方面，由于强调整个过渡时期充满两条道路的尖锐斗争，也有某些问题处理得不适当，如思想文化领域对资产阶级唯心主义的批判，胡风、潘汉年错案株连问题，党内审干、内部肃反也有一些错误处理问题，合作化运动错误批判“右倾保守”、“小脚女人”等，中央本子分别作了分析叙述，地方发生问题较多的省可适当反映。
    四、写作中需要注意反映和把握的几个问题
    1、体现党的执政能力建设的历史线索
    党的执政能力建设，核心是提高领导发展的能力，党史写作要兼顾党的执政能力建设的历史轨迹，着重考察党领导发展能力的状况和变化。如开国之初，党的领导方式比较适合解决当时的主要矛盾，有力地推动了巩固政权、恢复国民经济等各项任务的完成，所以取得辉煌胜利，后来随着社会主义制度的建立，我们所熟悉的一套领导方式、领导制度对于已经变化了的情况，有的已经不适用了，有的需要进行调整，党领导发展的能力在社会主义的曲折探索中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在新情况、新问题的解决中呈现出不同的状态。所以，我们在历史叙述中，要注意反映党的一级组织是如何领导经济社会发展的，从中总结历史经验，找出可资借鉴的东西。
    2、中央与地方关系的互动
    党的高层决策往往来源于自下而上的调查研究，大多基于地方、基层的群众实践，所以无论中央本子还是地方本子，应该是上下互动的关系，中央与大区、省互动，省级与地县互动等。历史发展总是充满复杂矛盾的动态过程，从中央到省地县，都面临各种复杂形势和变数。事实上，凡是需要决策就一定是难题，自然有利有弊。往往是经过反复比较，权衡利弊，才作出最优或次优的抉择，而不是作简单的对错、非黑即白的判断。决策制定后，关键在如何执行。这实际上主要是地方省、地、县的写作内容。
    3、对事件人物的评价要慎重
    在初步探索以至后来曲折发展时期，关于一级党委（包括党政主要负责人）一些不正确认识、甚至很错误的做法如何评价，一定要放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具体考察。科学历史观认为，人们只能在历史提供的条件下进行活动，而活动的最终结果，又不能不受当时历史条件的限制。常常是本来要到这个房间，结果却走到了另一个房间。后人不应轻率地指点前贤，那不是科学历史观的态度。从中央到省市，都不能把一些探索中的失误简单地归结为某个领导人，过多追究个人责任。
    4、注重反映执行过程中比较独特的内容
    党在长期领导革命建设中，形成一套自上而下政令贯通的组织体系和动员机制，有力地保证各项工作的推动和完成。各地执行过程中方法、步骤看似千篇一律，但其中自有不同特点。沿海省份与内地省份，经济较发达地区与边远贫困地区，不同地域条件会有不同做法。无论地方工业建设，工商业改造、农业合作化运动，还是其他领域的建设和发展，各省都会从省情出发作出不同于邻省的部署，有些是原创性的办法，有的成功经验经中央批发各地参照。省地县党史写作，要注意挖掘这类比较独到、有原创性的内容和材料，载入地方党史。
    5、加强研究和利用地方的工作报告
    地方党委或工作部门的综合报告或调查研究报告，往往对省委的决定、或经省委上报中央对各地工作起到推动作用。凡是有此情况的，要注意挖掘有关档案材料，重点加以反映。这些都是来源于实践和基层，加以提炼总结，提供给上级领导机关的思想材料。省委以下各级也是相类似的关系。凡是有这种情况的，地方党史本子要有它的一席之地。当然也有产生负面影响的报告，中央本子有的采用了，并说明其影响。地方可以进行专题研究，把来龙去脉、文件形成经过及其影响搞清楚，不妨立此存照，提示今人。
    （作者系中央党史研究室第二研究部研究员，本文系作者在2005年第12期全国党史干部培训班上的讲课提纲）